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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战】叶克飞:阿根廷 失去骄傲就一无是处

[摘要]即使是五后卫,阿根廷的后防仍不稳健,孱弱程度仿似德米凯利斯在场上一般(请原谅我这样黑他)。想想四年前,德国队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羞辱了阿根廷,四年后的阿根廷,后防依然让阿迷忍不住自黑。

撰文:叶克飞

在阿根廷与波黑比赛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酷暑难当中突然爆发了“阿根廷综合症”,十分矫情地思绪万千,仿佛连衣角都带着前尘,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耳畔是BEYOND的名曲《海阔天空》,单曲循环无数次。

于我而言,世界杯等于阿根廷,它的比赛决不可错过。当然,也因为阿根廷的悲剧气质,所以我的世界杯总是提前结束。

其实在期待阿根廷时听《海阔天空》未必吉利,因为“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之后便是“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但用来思考有阿根廷队陪伴的人生,却十分合适。

【舌战】叶克飞:阿根廷 失去骄傲就一无是处

阿根廷的骄傲——马拉多纳

最初把阿根廷变成“我阿”,是因为马拉多纳神一般的存在和蓝白球衣的干净漂亮。后来才知道,阿根廷并非生来豪门,早年之粗野不亚于著名的乌拉圭。可是有了马拉多纳,谁还在乎这些呢?

年少时光里有马拉多纳存在,委实是人生的幸运。因为他的狂放不羁与毫不虚伪,恰合少年心境。成年人不爱阿根廷,我当然理解,但中小学时代,身边同龄球迷若不爱马拉多纳和他的阿根廷,多半是老成世故的类型。小小年纪便如此成熟,大人看来固然可喜,可再经二十年岁月打磨,如今已多是虚伪之徒,不堪信赖。

若是一把年纪仍爱阿根廷,多少有点理想主义,即使在世俗面前低头,内心亦有火种不息。在理想稀缺的今日,我倒是更爱跟这类人打交道。

骨子里的理想主义,往往与骄傲并存。这年头骄傲已沦为贬义词,你骄傲了,就不合群不懂事不世故,你得放下身段,才算成熟。这种论调完全忽视了一点:骄傲是人类的一种传统,有时它确实导致盲目和失败,但也有很多时候,它并非与自大划等号,而是有才有能者流淌于血液的东西,任你如何劝诫甚至打压都无法剥离。这世界上,庸人永远占据大多数,他们也很难接受有人与他们不一样,所以嘲笑讥讽倾轧打击自古有之,可“傲骨”二字,从未真正消失过。

博尔赫斯有一句话,是讥讽也是客观描述:“阿根廷人是说西班牙语的意大利人,并自以为是住在巴黎的英国人。”自大固不足取,但我喜欢那种骄傲。因为,只有这种骄傲,才让雷东多为了保住一头长发而拒绝国家队。

当年我曾和同学讨论过这事儿,对方义正词严,痛斥雷东多没有集体主义大局观,不爱国。彼时我虽也是被洗脑的愤青学生,但仍不能同意他的论调,坚持认为集体主义是扯淡,个人有权利作出选择。多年后,同学不是官员却爱打官腔,蝇营狗苟却道貌岸然,一心想移民却天天口头爱国,为小利可折腰九十度,我想,是因为他骨子里没有那种骄傲吧,所以很容易被生活技术性击倒,却以为自己的老成世故才能征服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骄傲的支撑,才让我年岁越长,反而越喜欢马拉多纳。奸笑世故的贝利永远非我所爱,昔日巨星们穿上笔挺西装成为政客,也为我不喜。至于马拉多纳,尽管我反感切格瓦拉的血腥残暴,讨厌查韦斯的独裁,因此对马拉多纳的政治观不敢苟同,但仍相信他是真实的——谁也没说真实的就一定是正确的,但很多时候,错误比虚伪要好。离经叛道当然也不是人生最好的选择,可在所有的个人主义里,你都可以发现一些宝贵的东西,无法被世俗和失败所遮蔽。

个人主义与骄傲相生相伴,融入阿根廷这个曾被殖民近三百年的国家。被殖民其实是一件充满矛盾元素的事情,它一方面充满屈辱感,使得被殖民者有着对自由的极度向往,另一方面又因为殖民者文化优势的渗透,使得被殖民者更早接触到先进文化。上海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这个曾经的远东最繁华城市,一度是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的中心,同时先进文化的渗透也与被殖民的屈辱共存,使得这个城市的气质与别不同,至今仍有华贵的一面。阿根廷足球也是这样,它视自由如生命,同时却又受殖民影响,有着南美球队中最好、甚至类似欧洲体系的战术素养。

当然,阿根廷足球也曾被束缚。1978年,阿根廷军政府拿出了当年国家预算的10%用于世界杯的场馆和设施建设,意图展示一个军人统治下的道路正确的阿根廷。他们最终夺冠了,肯佩斯的铲射早已成经典,可球场上的自由奔放背后,是巨大的阴影。那个于1976年通过政变上台的军政府,无比残暴,以大肆抓捕、屠杀维系统治,处决方式五花八门,甚至将人装入麻袋,由飞机丢进沼泽。何况,与秘鲁队的那个6:0,早已被推测为一场政治交易,是世界杯历史上最著名的假球,不容有失的军政府,为了以世界杯平息民怨,已无所不用其极。

自由与政治,似乎从来都是相悖的,可对于阿根廷足球而言,它们总是共生,并撕扯着那件蓝白球衣。1982年世界杯,作为卫冕冠军的阿根廷队首战失利,次日马岛战争结束,阿根廷战败,引发了国内动荡,民众游行示威,抗议军政府。

在1986年世界杯的那场经典战役中,阿根廷队击败了英格兰,马拉多纳永远那么真实,他没有说“足球与政治无关”之类的套话,没有以“单纯的足球”来讨好世俗,他说的是:“我不否认,我们赢得了某些超越一场足球比赛之外的东西,我们打败了一个国家,我们这些足球运动员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贡献。虽然在比赛前,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跟马岛战争无关,但谁都知道那是在说谎!在我们体内,仍然可以感到疼痛,从在那个岛屿上牺牲的阿根廷子弟身上传导过来的疼痛……”

这也是我喜欢马拉多纳的原因,这种真实的魅力,甚至胜于那个世界杯历史上最漂亮的进球。

我的世界杯总是提前结束:给五后卫的阿根廷

1994年美国世界杯上的马拉多纳

只是,马拉多纳的离开太过悲剧。1994年,他在对希腊队的世界杯小组赛中的那粒进球漂亮无比,冲着摄像机镜头怒吼的他一度让我热泪盈眶,可是没几天,央视就用赵传的《我终于失去了你》向药检呈阳性的球王告别。就像这个悲剧一样,后马拉多纳时代的阿根廷,悲剧气质越发浓郁,乃至于成为文青自虐式情怀的工具。至于政治,仍然如影随形,不管是被推翻的军政府还是如今的当权者,都希望以足球掩盖经济的停滞,只是,他们很难如愿。尤其是2002年的小组出局,我们送别的不仅仅是战神巴蒂,甚至连艾马尔这种马拉多纳最为看好的接班人,亦走上了消沉之路。至于2006年的点球悲情,2010年被德国队的简单粗暴所羞辱,阿迷也只能接受。我一度很喜欢贝尔萨时代的阿根廷队,他强调的快速攻防很对我的胃口,不讲究控球,只强调效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不是阿根廷足球的传统,即使也是不羁放纵爱自由。何况,2002年的失败让人太过刻骨铭心。佩克尔曼倒是回归了传统,但仍时运不济。

跌倒的次数多了,就如“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的后面那句一样,“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所以,昨日凌晨首度亮相的阿根廷队,开场排出了五后卫的阵容,以稳定始终孱弱的后防。这种保守就像阿根廷队中越来越少的长发一样,令我不太自在。

何况,即使是五后卫,阿根廷的后防仍不稳健,孱弱程度仿似德米凯利斯在场上一般(请原谅我这样黑他)。想想四年前吧,德国队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羞辱了阿根廷,四年后的阿根廷队,后防依然让阿迷如我忍不住自黑。至于减少了人数、又得迁就梅西和阿圭罗共存的中前场,在上半场亦凌乱不堪。

也许,我的结论是明贬暗褒:阿根廷队真的不适合保守,也无法与世俗合流,它学不会,甚至学不像。别人自废武功,或许还有几分蛮力,可阿根廷队要是没有了不羁,失去了骄傲,那就一无所有甚至一无是处。即使自由的尽头是悲剧,它也应将自由视若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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