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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盲人卡洛斯怎样“看”到世界杯

[摘要]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卡洛斯,他失明,而且失聪,看不见也听不到。善良的荷里奥老师,用手指、简易球场,为他的想象插上翅膀,让他可以尽情享受足球。

撰稿:王怡薇 发自圣保罗

巴西当地时间7月8日,数万名巴西球迷让贝洛奥里藏特米内罗球场变成“黄色海洋”,“Brasil !Brasil !”的呼喊声响彻在球场上空,置身其中,你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被触动的打开。

数百公里外的圣保罗,33岁的手语老师荷里奥要准备“解说”这场焦点对决,而他的观众只有一个人——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卡洛斯。

听不见也看不见 但对内马尔发型了如指掌

【深度】盲人卡洛斯怎样“看”到世界杯

腾讯记者与荷里奥夫妇及卡洛斯合影

身着印有自己名字的巴西队短袖比赛服,卡洛斯安静的坐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双膝紧紧靠拢,双手不停在搓着大腿。此时,距离巴西队与德国队的半决赛开场还有两个小时。“他已经开始紧张了”荷里奥边说,边笑着转过身正坐在写字台前,伏在写字台上调整面前的迷你“球板”。世界杯期间,每次赶上有巴西队比赛,卡洛斯的父亲都要开车20分钟,载着卡洛斯来到荷兰里奥的住所。

今年27岁的卡洛斯和所有巴西男孩一样,孩童时期也曾与小伙伴们驰骋在足球场上,每一次,他都幻想自己是巴西队的中后卫,出现在世界大赛的赛场上。14岁时,卡洛斯因为Usher综合症丧失了听力,而他的视力也随之退化,2008年,帕尔梅拉斯队在巴西圣保罗州联赛中夺冠,那是卡洛斯最后一次亲眼看到的球赛。在那之后他也再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偶像罗纳尔迪尼奥在赛场上驰骋。如今他只能看到模糊的看到人的轮廓,听力则完全丧失,别说踢球,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

9年前,卡洛斯在教会的活动中遇到了荷里奥,这个圣保罗当地大学的手语老师,投缘的俩人成为好朋友。因为卡洛斯几近失明且丧失听力,每一次交流荷里奥都让卡洛斯攥住自己的手,自己再做出手语动作,卡洛斯在触摸中就能理解荷兰里奥想表达的意思。在这样的交流中,酷爱足球的卡洛斯从荷里奥那里知道如今巴西队最当红的球星是内马尔,就连内马尔换发型自己都了如指掌。

2013年联合会杯在巴西举行,喜欢足球的卡洛斯却很郁闷,尽管比赛结束后荷里奥可以通过手语告诉他比赛的结果和概况,但他总觉得不过瘾,而每次不能看到、听到比赛,等待别人告知结果的过程让他尤为痛苦。“明年世界杯,真想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看比赛。”一次“聊天”的过程中,卡洛斯这样对荷里奥说道,看着眼前的卡洛斯,荷里奥若有所思。

如何解说?手贴胸口意思是“唱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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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更加直观地“解说”比赛,荷里奥为卡洛斯自制了一个迷你球场

距离巴西对阵德国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荷里奥的邻居们送来自制的内马尔面具。因为世界杯,大家都知道荷里奥这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卡洛斯,而内马尔正是卡洛斯的偶像。

“修整完工啦。”抱着迷你“球场”,荷里奥走到了卡洛斯身边。这个迷你球场长约1米,宽70厘米,是荷里奥在建材市场买来的木板边角料。木板上,钉着草绿色的EVA材质垫子,垫子用白色乳胶画出球场的轮廓,白色乳胶在晾干后凸起,手模上去可以明显的知道哪里是中圈,哪里是禁区。而球场上的球门,则是荷里奥用塑料漏斗改装而成。

世界杯揭幕战巴西对阵克罗地亚那天,荷里奥给了卡洛斯一个惊喜。他把卡洛斯接到自己家中并拿出了这个迷你球场,告诉卡洛斯将为他“解说”这场比赛,这个方法则是荷里奥在菲律宾参加手语引导员大会上,受到一个同行启发想出的。“我当时高兴的要疯了,好像回到了10几岁可以亲眼看球一样。”卡洛斯通过手语这样对记者表示。

距离比赛开场还有15分钟,荷里奥拉着卡洛斯来到电视机前坐定。从荷里奥那里,卡洛斯知道内马尔伤退的消息,这让他对巴西队晋级的前景颇为担忧,这也是为何他会在比赛前显得如此焦虑。

荷里奥和卡洛斯面对面而坐,球板搭在两人的大腿上,与荷里奥同为手语老师的雷吉娜坐在卡洛斯的背后,想要为卡洛斯“解说”一场比赛,夫妻俩人必须通力配合。荷里奥负责用双手带着卡洛斯的双手,在球板上的区域移动,让卡洛斯知道场上球员的位置,而雷吉娜则负责在卡洛斯的背后画符号,告诉他场上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些足球用语并非传统的国际手语,雷吉娜与卡洛斯有一套只属于彼此的手势。比如“德国队”,雷吉娜就用大拇指戳卡洛斯的左肩,“越位”则是剪刀手从左到右划过后背,“红牌”是一道横线后再在左臂上点一下,“黄牌”则是划横线后在右臂上点一下。

当镜头对准场内并肩而站的队员,荷里奥开始拉着卡洛斯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唱国歌”,而雷吉娜则用手指画出竖着的波浪状,表示“巴西队”,这样一来,卡洛斯就明白现场的巴西队员正在唱国歌。

上半场开场不到15分钟,穆勒就率先敲开巴西队大门,通过荷里奥夫妇的“解说”,知道结果的卡洛斯猛拍自己的脑门,就如同和场上的队员一样懊恼。

随着雷吉娜大拇指戳卡洛斯左肩的频率加快,卡洛斯的眉头紧缩,他知道德国队的进攻频率明显高于巴西队。明明是自己引导着卡洛斯的手指在球板上移动,但荷里奥能感受到卡洛斯的焦急,他甚至一度感觉,在演示巴西队进攻时卡洛斯反过来拽着自己的手指,就如同着急想要站在赛场上一样。

0-2,0-3,0-4……随着比赛的进行,巴西队的后防线被德国队打成“筛子”,每一次荷里奥拽着卡洛斯的手做出射进球门的动作,而雷吉娜告诉他是德国队时,卡洛斯都会生气的捶下球板,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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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还没结束,卡洛斯已经不想继续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巴西队已经0-7落后,大势已去。此时的卡洛斯突然放开荷里奥的手,猛拍了下球板,冲着荷里奥比划了一阵。“卡洛斯说不用帮他解说了,不想再知道结果了”荷里奥苦笑着说道,此时的房间陷入沉寂。

看到这里,雷吉娜赶忙起身从厨房里拿出玉米片等零食,分给大家缓解气氛。原本就不是足球迷的荷里奥与卡洛斯的父亲边吃零食,边聊起天来,唯有卡洛斯仍眉头紧缩,表情严肃的坐在那里。就在这时,奥斯卡为巴西队打入一球,荷里奥赶忙放下手中的薯片,用手语告诉卡洛斯场上的一幕,没想到卡洛斯却用手一把推开了荷里奥。

“因为卡洛斯身患残疾,无法真实的感知世界,所以当终于可以通过自己的特殊手语感受到比赛时,他就会显得比正常人更加专注和痴迷,这也是为何在知道巴西队惨败后,他比其他人都要显得生气。”看着眼前生气的卡洛斯,荷里奥这样说道。

让盲人也知道内马尔的衣领是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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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FATV新闻播报员乔凡尼(左)与同事芭芭拉(右)在演播间

大洋彼岸的苏黎世,巴西队与德国队比赛开始前1小时,乔凡尼准时走进位于苏黎世的国际足联总部大楼,作为手语引导员,世界杯期间他和同事芭芭拉成为国际足联电台(FIFATV)新闻播报员,为全球超过1亿聋哑球迷播报新闻。

乔凡尼所在的特别节目组是一个10人的团队,世界杯期间他们制作的比赛新闻专门服务于聋哑人。每天比赛全部结束后1小时,技术编导整合好比赛集锦和精彩点评,这时乔凡尼就开始为新闻配上手语翻译。

解说的过程中,为了让全世界的聋哑人看懂,乔凡尼运用的是“国际手语”。尽管“国际手语”是全球聋哑人通用的语言系统,但具体到每一个国家,足球术语的手势上仍有差别,尤其是“球员”“球场”的名字等手势都有所不同。世界杯前,国际足联电视台的同事在全世界范围内搜集关于足球手语的种类进行整合,让所有聋哑人在收看节目中没有障碍。

今年世界杯,国际足联还与一家非政府组织合作,首次在赛场上启用音频解说设备,德巴大战,坐在场内,盲人和患有视觉障碍的球迷戴着耳机,专门的解说员为这些盲人球迷解说比赛。23岁的体育记者、志愿解说员波特这样解释他的工作任务:“我们要将场上的所有细节一一呈现给他们,这包括看台上的气氛、球员们的体型、比赛现场大屏幕上所有的画面等等,这和普通的广播解说完全不同。举个例子,我们甚至要让他们知道内马尔的衣领是立起来的”。

作为手语老师,荷里奥和妻子在巴西的收入属于中产阶级,拥有独栋的住宅。除了大学的工作,俩人经常接到为巴西各界会议上聋哑人做手语翻译的的工作,一个人每小时的收入是200雷亚尔(折合人民币约600元)。原本并不热衷足球,为了给卡洛斯做“解说”,每次巴西队比赛前荷里奥都要做功课查对手队员的资料,而所有的这些他都是免费服务卡洛斯。

在荷里奥将为卡洛斯“解说”的视频发到youtube后,包括巴西环球电视台、ESPN。让他更开心的是,世界各地很多手语老师都受此启发,世界杯期间帮助身边的聋哑人“解说”比赛,更是发来照片和视频和荷里奥分享。

“巴西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世界杯,我非常难过也非常失望。”赛后,卡洛斯用手语这样对记者说道。“但是我也是幸运的,因为从这次世界杯巴西队的第一场比赛到现在,我都像亲眼看到场上的一切一样,和巴西队一起经历赢球和失败,所以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此时,荷里奥2岁的儿子走到卡洛斯身旁,学着妈妈雷吉娜的样子,开始拍起卡洛斯的后背,逗乐了一屋子的人。作为辛苦一下午的“酬劳”,身为盲人按摩师的卡洛斯已经开始为荷里奥推拿起肩膀。

结语:

很多时候,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他总会为你再开扇窗。

对于卡洛斯和他的那些聋人、盲人朋友们来说,世界杯原本是寂静而黑暗的;因为荷里奥、世界杯组委会、国际足联的努力,他们真切的感受到足球带给人的喜怒哀乐,真切的感受到这个足球夏天的温热。(程远思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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